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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男人,你在哪里?
本文题目,乍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若认真思想一下,这可能是今天华人教会最需要思想的问题之一。
今天一般的华人教会,好像有一个现象,就是男少女多,在会友总数方面是如此,在祷告会及唱诗班中更是这样。至于教会的事工方面,如主日学、青少年工作、探访工作、服侍工作等,也逃不出这一种状况。
更进一步说,在各地华人神学院中,多数的现象也是女生多于男生。有的学校看起来是男女生数目相若,但多半是因为学校在录取学生时规定了男女生录取的数额,事实上实际报名的数目常常仍然是女多于男。
我们仅就香港地区少数几间教会、福音机构及神学院进行了一点粗略的统计,作为一些参考如图:

从这些观察里面,我们看见妇女在会友的比例及事奉工作上的重要性不单不可忽视,而且是与日俱增,但问题是:姐妹们的事奉至今是否受到教会的重视?女传道的职位在教会中是否被尊重?有负担而且受过训练的姐妹在事奉上是否真正能够得到发挥?这些题目我们日后会另有专文论述。
目前我们所要谈的,乃是男人在教会中的没落。这一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一点过份,在某些方面好像并无没落的现象,但是就整体来看,此一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不知为何缘故,自从二次大战之后,在西方社会中出现了一些奇特的现象,就是男人的没落及"英雄气概"的消失。这些现象逐渐对华人社会及华人教会有深远的影响。现在谨就与本文有关者略述其二三(事实上,整个亚洲地区,甚至整个第三世界都逃不出西方思想及潮流的影响,所以西方社会的现象对华人及教会非常重要):
一、父亲角色的消失
在中国社会传统里,父亲在家庭中占有异常重要的地位,他不但是全家的供给者,也是全家生活方式的制定者,更是全家道德标准的看管者;用宗教意识来说,他几乎是家庭的祭司(Family Priest)。在早期旧约时代,父亲在家庭中更有无上权威,甚至于父亲给儿女的祝福,句句都要应验。
但是此一传统制度越到晚近越发现它的转变,此种情形,中西皆然,而西方尤甚。几年前,我读过一篇文章,题目是"消失中的父亲"(The Disappearing Father)。内容是说在美国家庭中父权之没落。因着工作及其他各种关系,父亲与家庭日渐生疏,他在儿女们面前的身份与形像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之间的心态疏远,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客人。结果,家庭的管理、经济的运用以及儿女们的教养等责任皆落在母亲身上。在家庭整体观念上说,父亲的角色与形像逐渐消失了。
在这种父纲不振的家庭气氛中成长的子女,他们对于自己在家庭、教会、社会所担当的角色上能够保有正常的心态实在不容易。
二、英雄被藐视
这里所说的英雄非指"英雄主义",因为无论追求个人或集体的英雄主义,都是我们应该避晃的。
我们这里所说的英雄,乃是指一个人的豪迈气魄、悲天悯人的情怀,以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节操。
但是在战后的年代,这一种大丈夫的志气与正义的情操急速的作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英雄反被嘲笑,非英雄异常得势;正义被蔑视,非正义受赞扬;道德遭冷漠,非道德成为大众传播的宠儿。
所以我们看见,在欧美同性恋的人理直气壮的为同性恋者争取"人权"。我们也看见在欧美风起云涌的所谓"和平减核运动"。如果此一运动的意义是实在使"双方减核",则我们相信世界上很少人会不同意,但是"单方减核"的前途只有两种结果:奴役或毁灭。所以这些和平运动者所谓的"和平",事实上乃是"投降"。人们已失去明耻与教战的心志,英雄已不再属于今天的时代。
令人最痛心的,乃是有些基督徒领袖们,抓不住自己的立场,唯恐被人看为是一个时代的落伍者,于是竟认同这些新兴的风气,并且甘心作义务宣传。于是有些教会领袖认可堕胎,有些教会认可同性恋,甚至为同性恋的人证婚。
三,男女区别之减低
我们这里不是讨论男女孰轻孰重的问题,而是说到双方不同的角色与心态。不论是《圣经》里的原则或是人间的传统,男女双方在家庭及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是有其基本上之不同点;但是在二次大战战后,我们看见一种很特别的倾向,就是要消除这些男女间之不同点。
在外表举止服装上,我们看见男人服装之女性化,及女人服装之男性化。也有的服装被称为"统一性"(Unisex),意即男女皆可穿用,更看见一些男子竟喜欢穿妖艳的衣服、戴耳环、涂脂抹粉。
在人生与世界观方面,我们看见"妇解运动"之兴起。我们当然不能赞成妇女被压迫,因为男女在神面前是平等的,不过是角色与职责之不同而已;但是目前所谓的妇解运动之内容及口号,有些地方是超出了合理的范围。
在这一切现象上,我们看见了男人的衰落。男人耶种特有的刚阳之气,也就是今世基督徒思想家薛华(Francis Schaeffer)所说的"男之所以为男"(The mannishness of man)的这种壮怀,今日已不多见了。惜哉!
保罗也曾对哥林多人说,在真道上"要作大丈夫,要刚强。" (林前十六13)好像作大丈夫与刚强有分不开的关系。
底波拉之所以出头作女土师成为以色列人的领袖,乃是因为巴拉之懦弱与胆怯。今日戴卓尔夫人、甘地夫人等之出头,主要也是因为战后民主国家领袖们缺乏大丈夫之才,多半是优柔寡断,懦弱萎缩之辈,有些简直是"沐猴而冠"。今天有男人气概的男人在那里?
在任何一个时代中,教会不是一个孤岛,教会经常受到当世思想潮流的冲击与影响,华人教会自然也不能例外。我们现在看一下造成华人教会女多男少、阴盛阳衰的情形的几项主要原因。
一、望子成龙
华人社会是父系家庭制度(西方社会仍施行较为原始的母采制度),是有着不可否认的重男轻女的观念。虽然因着小家庭制度之普及,而将宗族观念冲淡,但是所谓"养子防老"的心态,父母对于儿子有着无上的期望。
又因着几乎两千年之久的佛教影响,传道人仍常常被看为是"出家人",儿子一旦作了传道人,父母就觉得儿子"失掉了",再加上一般教会及福音机构的待遇此不上属世的机构,所以对于儿子奉献作传道人这件事,父母的反应多半是不同意,或勉强同意,至于能欣然赞成并因着儿子成为神的仆人而感谢赞美主者,可谓少数。
父母若未信主,而有以上态度时,还易了解;但是有些父母是基督徒,甚至在教会中担任重要的职责,而竞也有以上的态度,真使人难以置信。这是华人教会的难处。
二、男性责任感
不可否认,儿子与女儿对于供养父母的责任,在理论上可能是一样;但事实上在华人社会传统中,仍有相当大的分别(例外的情形当然也是很多)。一般来说,一个儿子长大后若不能报答供养父母是一件不体面的事,因此儿子们从小便有养育双亲责任的观念。这种心态当然是可嘉许的,也是合乎《圣经》的。
但是当一个基督徒青年弟兄一旦蒙主呼召作全职事奉时,他的忧虑与压力也就跟着来了。首先来到的压力可能是从家庭或父母而来,因为父母可能觉得指望儿子将来兴家立业的盼望现已因着儿子要作传道人而将破灭了(这种例子我们看见了不少)。
然后跟着而来的是这位青年自己的再思:作传道人能够养家吗?能够供养父母吗?我的同班同学将来在世界里面工作会拿到我双倍或以上的薪水,我能接受这事实吗?对于自信心充足的人,此些事实不算一件大事,但是对于一般的人却是一项障碍。(在此我们再次向教会领袖们呼吁,要关心传道人的待遇,因为这方面的决定,不但影响今日的传道人,也影响到下一代青年进入全职事奉的问题。)
三、错解的自尊心
传道人形像(Image)在华人教会中,从一开始就打坏了根基。早期来华工作的西教土们,在选择华人同工的事情上,有时不够仔细,而且待遇低微,结果造成了传道人的形像之没落。这先人为主的阴影,直到百余年后的今天,仍然存留在某些人的心中。
青年人皆有自尊心,在人情方面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自尊心与骄傲是两件不同的东西,我们中国的格言说:"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傲气乃是骄傲自大;傲骨却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自尊心,是人人都该有的。
但是自尊心有时也会被错用或错解。若有基督徒,不论男女老幼,以作传道人(全职事奉主)为有损他的自尊心或他在家庭及社会中的形像,则这位基督徒是一个非常可怜的人。他错用了自尊心,在人所能作的事情中,唯有事奉主的国度方有永恒的价值。
但是以全职事奉为有损于自尊心的基督徒有没有呢?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到处可见。他们纵有热诚爱主的心,但总扯不掉"自我尊严"的面具。他们甘愿躲身于世界里面一个"体面"职位的后面,享受所谓的"学术尊严"(Intellectual Respectability),然后以超然的身份在工余之暇协助一些圣工。他们不愿投身跳入,以免去被"沾污"及负进一步的责任。有时他们宁可"差派"自己的妻子到教会或福音机构,但是自己"男人的尊严"却要保守,不能完全进入福音工作。
在这里我们必须说明,有些基督徒的确被神清楚呼召作带职事奉的工作,这是非常宝贵的事,也是教会动员的中坚份子,但我们上文所说的,却是指着因错放了自尊心而一生未能真的顺服神的呼召,也未能真的为神的国度发挥出神给他的恩赐与托付。这是极其可惜的事,也是教会的损失,更是他个人的损失。
四、个人的事业心
一个基督徒有事业心并不为错,我们知道有多少在事业上极其成功的人被主大大使用。但同时我们也看见很多基督徒因着允许自己的事业雄心占据了个人全部的时间、力量、金钱,而不能为主的国度尽上当尽的本份,他的事业戍了他的偶像,成为他爱神的拦阻。
甚至多少基督徒因着个人的趣味与雄心而竟拒绝(或拖延)神全职事奉的呼召。神的呼召非常珍贵,错过了机会是无可挽回的。
以今天全职献身的青年们来说,每年全世界的夏令会、冬令会及其他特别聚会中作全职奉献的青年相信超过三、五百人?过去十年中即至少有三千至五千人。但是他们今天在哪里?究竟有多少人真正进入全职事奉?个人事业雄心诚然是"流失率"中主因之一。
华人基督徒何时能广泛的以神的事业为事业呢?华人教会十年、廿年以后的前途,实在要看今天教会中的人才、男才、女才肯否以天国为己任。
汉高祖壮丽的"大风歌"表达了他求才之心: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今天的猛土在哪里?为神守真道、守四方的猛土们竟踟蹰不前?
今天海外足足有四百多间华人教会无传道人,今天几乎每间福音机构及神学院都闹人才荒或师资荒,但是华人基督徒人才却充塞于世界中的里下坊间,甚至于在找不到工作时也不肯屈身服务于教会或福音机构中。
就以华福联络中心来说,这华人教会之间的普世性联系推动工作,包括在会议、研究、文字、大众传播等各方面的繁重任务,目前都是压在廿四位同工的肩上,我们中间百份之九十的人是卅岁以下。数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寻找更多得力的同工,尤其是能够独当一面,并且肯为全体华人教会尽忠,肯作众教会仆人的人才,例如:全权负责推动教会增长、差传、门徒训练、妇女、教会十年展望等方面的专责人才。更重要的是寻找一九八六年的总干事接班人。
但是直到今日,这一切的人才仍然是杏如黄鹤。华人教会如此重要的全面性事工,仅仅由我们这一小群的人在这里苦撑,真是辜负神今天赐给华人教会这前所未有的良机。
王安石在《读盂尝君传》中曾说:"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我们当然并不是说华福联络中心目前的同工们都是鸡鸣狗盗之才,而乃是说应付前面普世性的巨大需要,我们的人才是大大的不够。
今天华人教会中的"士"、《猛士、男士)们,你们要徘徊拖延到几时呢?你们何时才肯为神的国度挺身而出?
中国男人,你在哪里?
(原载于《今日华人教会》一九八三年二/三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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