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和基督教文化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就是二者都十分注重人的道德修养。早在基督教传入中国之初，就有人在探讨这两种不同文化中的道德成分是否有相同之处？历代外国传教士和中国信徒已经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努力，其成果是十分显著的，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了。笔者也曾在这方面做了一些探讨，深为二者之相似而叹服。本文拟从中国文化中的道德修养的方法和基督教文化中的道德修养的方法的对比来窥视二者的相似之处，以求发现在中国文化背景下生活的基督徒当有的道德修养之法。

    一、存养

存养就是“存心养性”，指的是保守先天的良心和善性。正统儒家都认为人性本善，人人皆有得之于天体之于身的善端，即所谓“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四端。这“四端”是人类道德修养的源泉，同时也是动力。人的任务就是将此“四端”守着。若能守着“四端”，就可达到“仁”、“义”、“礼”、“智”四德。否则就导致成为罪恶。守着“四端”的方法就是“存养”。

对基督教而言，我们是不赞成“性本善”的。因为圣经里明言“世人都犯了罪”（罗3：23），又言“我在母亲怀胎时就有了罪”（诗58：5）。我们不赞成人有与生俱来的善性，但我们可以说，人有从重生来的善性。对已经归向基督的人，圣经说：“我们心中天良的亏欠已经洒去，身体用清水洗净了”（来10：22）“良心既被洁净，就不再觉得有罪了”（来10：2）。我们在上帝面前有了新心，上帝也给了我们应许：“凡从上帝生的，必不犯罪，从上帝生的，必保守自己，那恶者也无法害他。”（约5：18）上帝已经给人这个应许，所以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人行善是可能的。问题的关键是人能不能或者说肯不肯守着上帝所赐予的向善的心。《箴言》云“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这就是圣经所强调的“存养”。基督徒要保守自己，“行事为人要与蒙召的恩相称”（弗4：1），而不能在恩典中堕落，犯罪得罪上帝。

二、克已  

克己是存养的具体方法。儒家强调人性本善，但也不否定人的欲望，所以他们将“克己”作为对付欲望的方法。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孟子·离娄下》）儒家认为，人的欲望会将人的良知冲淡。故人要时刻注意克制自己的欲望。孔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这是讲到对“欲”与“道”的坚决态度，孔子进而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论语·颜渊》一个人要有好的道德操守，必须时刻记得克己，不使欲望占据心中。

圣经说：“私欲既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雅1：15）私欲对人有如此大的危害性，故圣经一再强调人要逃避私欲。保罗说：“你要逃避少年人的私欲。”（提前2：22）“不要容罪在你们必死的身上做王，使你们顺从身子的私欲。”（罗6：12）彼得说：“我劝你们要禁戒肉体的私欲，这私欲是与灵魂争战的。”（彼前2：11）圣经有这么多的教训，但还是有人顺从私欲而犯罪。近闻某地一长老与住在隔壁的女会计在墙上开了一洞，每晚穿洞而过，行苟且之事。无独有偶，新近又闻一长老因与女信徒有染，事发后竟然挥刀将女信徒的丈夫砍死。对此二则丑闻，教会里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样的长老肯定是没有重生的，这样讲未免有些武断。我个人认为，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他们没有很好地克制自己，没有能逃避从肉体来的私欲。

在中国传统道德中，克己并不仅为给别人一个好的印象而在人前的彬彬有礼，它更重视的是独处时的修养，古人称之为“慎独”。《中庸》曰：“莫见乎隐，莫见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慎独”被古人看作个人修养的最高境界。要求人不能因为恶念是在隐密的地方就姑息纵容，也不能因别人不知而有非分之举。春秋柳下惠，路遇受冻女子，用衣服将其裹在怀里，却未有非分之举，是谓坐怀不乱。东汉杨震居三公之位，有门生深夜造访，以千金馈赠，杨震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话婉言谢绝。元代许衡在兵荒马乱之年，也不进路旁无人管理的梨园，其理由是“梨无主，我心有主。”这种慎独的境界也当是基督徒所追求的。圣经上说：“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太5：28）这个教训岂不比慎独更为超越吗？基督徒慎独不只是良心的要求，更是由对上帝的敬畏所致。经上说：“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我们的上帝遍察全地，人不能有一件事可以瞒得过他。故人无论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要注意克己。  

三、省察　　

存养、克己固然重要，但人不能只沉浸于其中，如此呆板地修养，不足以使人成善。人还需时常省察，看自己的心是否在不经意中被私欲占据。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只有时常省察，人才能知道自己在修养中的得与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将在省察中得到的经验用于以后的修养之中。

圣经更是注重省察。“你要省察，恐怕你里头的光或者黑暗了。”（路11：35）“你们总要省察自己有信心没有。”（林后13：5）“你们要省察自己的行为。”（该1：5）基督徒不单应有省察，更应有忏悔，求主赦免自己在修养中的过失。圣经已经给了我们这样的应许：“我们若认自己的罪，上帝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尽我们一切的不义。”（约壹1：9）

圣灵藉使徒约翰向以弗所教会所说的话，基督徒当时刻切记：“应当回想你是从哪里坠落的，并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你若不悔改，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启2：4）这里的“回想”就是自省，而“悔改”则是自省后的行动。人应时常在上帝面省察自己，向大卫那样祷告：“上帝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诗139：23－24）  

四、祈祷  

中国伦理要求人的存养与克已，人往往很难做到，纵然常有省察，但人仍不能消除重复犯罪的可能。在这个方面，中国伦理是十分无力的。为此，孔子哀叹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他这样哀叹，但他并没有找到之所以如此的“病根”。两千年后的利玛窦指出了其中的原因：“吾窃贵邦儒者，病正在此。常言明德之修，而不知人意易疲，不能自勉而修，又不知瞻仰天主，以祈慈父之佑，成德者所以鲜见。”（《天主实义》）

人性中的软弱靠自己是无法克制的，使徒保罗也有类似孔子的无力哀鸣：“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的恶，我倒去作。”（罗7：18－19）他与孔子有同样的无奈，但他不像孔子，只限于哀叹，他有解决这种无奈的方法：“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感谢上帝！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就脱离了。”（罗7：24－25）“靠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这是基督徒行善的力量。　

保守自己从上帝而来的善心，“攻克己身，叫身服我”，这是基督徒最基本的修养。我们要时刻省察，并在上帝面前祈祷，从内室中求得行善的力量，将此行于生活之中，不断追求“像你们天父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