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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期间,中国教会受到颇大冲击,亲政府的三自会亦不能幸免,连反映官方立场的三自主要刊物《天风》亦停刊(1964年停,到1980年复刊),中国大陆教会官方的神学思想亦停顿了,但福音思想仍在流传,且起了某种程度的本土化和濡化作用。1975年上海的《光明日报》有一篇文章,是由上海钢铁厂的年轻学生工人发表的。他们研究过欧洲哲学的发展,指出基督教原是穷人及受压者的宗教,只是在发展过程中为反动的野心家所利用,变成了保护资产阶级的组织。不能被改变的是耶稣,他仍然是为所有人得释放而死。

"文革"后中国神学界最重要的人物是赵复三,他发表了1919年之前宣教士在中国活动的研究;江文汉则出版了两大册的中国基督教历史;上文提及的丁光训,他在接受外国的访问(1973,1975)时,均强调中国教会的立场,是反外国干预中国教务,建立独立自存的中国教会,与人民团结一起,和摆脱传统教制的缠累。1979年,丁光训率领中国宗教代表团访问美加教会,途中发表连串的演讲和讲道,说"贫穷的自主教会"终于发现从软弱得能力的秘诀,这是一项属灵的事工,因为他们能体验到"基督仍是我们的主"。

  从文化的层面来寻找基督教在中国的位置者,是回应20年代教外知识分子(主要是积极参与国事的新儒家分子)攻击。二十世纪初中国陷于内忧外患的煎熬中,一些从外国学成回来的人,和因阅读翻译书籍而认识西洋思想之人,均把中国的积弱归咎于传统的儒家思想,代表人物有陈独秀(见"东西民族根本思想的差异"一文,《新青年》1卷4期,1915年12月15日1~4页)和胡适(见"我们对于西洋近代的态度"一文,《胡适文存》卷49,上海,3.1,8页),引起国粹派的反攻,代表人物有梁漱溟(《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上海,1922)。这场文化论战持续时间相当长,在反基督教的情绪下,有人将社会风气的败坏归咎于基督教,并称之为洋教,教会反祭祖的立场成了主要攻击的对象。这便引发教会内部对信仰与文化之关系的反省。

  除了部分保守派人士坚持文化是全然败坏、不在救赎范围的立场外,大部分基督徒知识分子均相信教会对文化是有关系的。至于二者的关系,若用尼布尔在《基督与文化》(Richard Niebuhr,Christ And Culture,赖英泽、龚书森译,东南亚,1995)的五个模式来说,它们各有其代表人物:

  1、基督属乎文化。代言人物有吴雷川。他认为宗教与真道必须分开来,道只有一,而教则有很多,其中包括基督教在内。教为道之用,道为教之本,但教在不同的文化及时代有不同的表现,有时甚至是因着传统与历史的原因而败坏了;要让宗教得到新生,就必须重新寻找真道,寻找之法是透过重新解释(见"我对于基督教义的感想"一文,《生命月刊》,1920年11月,3~4页)。透过什么来重释呢?吴氏认为是儒家,因为儒家不仅是中国文化的精粹,亦蕴含基督教主要真理在内("从儒家思想论基督教"一文,《真理与生命》,1930,4.13,5~6页。

  2、基督与文化相辅相成。代表人物是范子美。此派最重要的问题是:基督教与中国文化在什么地方能相接,并彼此调和起来呢?他们否认二者有主客的关系,宗教与文化是平起平坐的,因此能够也必须使它们相辅相成。范子美认为宗教与文化的根源均是道,可惜人只懂西方神学,或只懂中国传统文化,结果就使宗教与传统文化对立起来,不能造福人群,反而使宗教与文化都败坏了;他说,只有最纯粹的基督教形式和最精炼的儒家思想,才能使它们互相搭连。当这些因素都齐备了,一个属于东方的新宗教就会出现(《东方的宗教》,1页)。

  3、基督反乎文化。代表人物有王明道。此派有几个基本假设:1文化是属于败坏的世界,基督徒不可能对主基督和世界都效忠;2作基督徒的意思就是让旧的过去,包括自我和世界,这样他才能迎向基督的将来;3从积极一面看,世界是福音禾田;从消极看,它是信徒要逃离的地方,因为它属于撒但的主权范围;4基督徒生活的原则,是作基督福音的见证,这是他对非基督徒唯一的责任。这些思想在王明道许多作品都可以看到(参《普世人类都是神的儿子吗?》香港,1962;《重生真义》修订版,宣道,1996;《真伪福音辨》,晨星,1987等)。

  4、基督完成文化。代表人物有赵紫宸,其他如刘庭芳、诚静宜、谢颂羔均有贡献。赵氏在1918年便认为基督教的真义在乎"基督意识",此意识不是一理想,乃是必须体现于"博爱"和"高深的道德操守"('The Appeal of Christianity',in Church Recorder 49,1918,287页),这是基督一生所彰显的。罪有个人及社会两个层面,救赎亦必须包括这两个层面。表彰于社会的罪,是当时中国的积习和传统文化不兴的原因;表彰于个人的,是人的自私和无爱。基督一生的工作是爱人爱神,因此基督徒的责任,亦包括对教会和对社会两方面的投身;这样,基督教就即能更新自己,亦能把中国文化提升到高一层次(赵紫宸,《基督教哲学》,上海,1926;《神学四讲》,上海,1948;《基督教进解》,上海,1947;《耶稣的人生哲学》,上海,1926)。
  5、基督为文化的改造者。代表人物为张亦镜。张亦镜承认文化含有罪恶的势力,却不认为此势力大过神的创造与救赎的能力,因此信仰与文化之间存在着张力;中国基督徒必须对自己的文化具有欣赏和批判的能力,这使基督教可以发行于中国文化的空间(见"代友人答复一老学究"一文,〈真光丛刊〉2,192页)。他认为传统中国文化是在不断改变当中,像朱熹的"理",即脱离古典儒家那种多元的天观,迈向一个更合乎圣经的宇宙观,而新儒家的"太极"与约翰福音的道观亦十分接近;但接近并非等同,基督徒的明辨和重释,能为中国文化注入新生力。

  信仰与文化的问题虽然在中国大陆内争辩几达四十年,但大多数都是在方法论上兜圈子,真正从事神学体系的建立不多。倘若方法论是属于形上学的一分支,我们不难从哲学发展史明白,为什么神学在这方面的讨论建树不多;通常方法论或认识论(Epistemology)的开花结果,多是在哲学大盛之后,现在中国神学还在建立的初期,谈不上大盛,也许我们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本土神学的讨论才会有新的突破。大陆易权后,信仰与文化的讨论也转移阵地,在香港和台湾进行。但在香港,这种讲座到60年代末亦开始声沉影寂,主要原因是当时的讨论仍然围绕着基督教信仰与古典儒家的关系,人物有胡簪云、封尚礼、谢扶雅等人,完全忽略文化的另外三个因素:风俗与传统、科学文化和混合了现代化的当地文化。

  不管前人走了什么路,基督教与文化的社会责任这问题,始终是无法避免的,教会亦会在将来重新拾起这题目来思考。

              (本文作者系剑桥大学哲学博士,现从事于神学研究与写作。)

另参:乡土神学(Homeland, Theology of the ); 香港神学(Hong Kong Theology)。 参考书目:
  除了文中列出的书目外,可参下列各英文参考书:Chao Fu San,'The Chinese Revolution and Foreign Missions in China Seen through the May 4th Movement',in The Churches and Social Change (Saskatchewan 1979);C.Y.Hsu,The Rise of Modern China (Oxford ,1975);F.P.Jones(ed.),Documents of the Three Self Movement (New York,1963);Robert G.Orr,Religion in China (New York ,1980);Hans-Ruedi Weber ,Asia and the Ecumenical Movement ,1895~1962(London,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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