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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意识
尽管一些词语人们无法给予准确的界定,但是人类步入21世纪有一个特点应该是非常明确,那就是社会意识逐渐大于国家意识。或许社会一词本身并不能说明一些问题,社会所涉及各方面的关系比国家要复杂的多。名词不同,国家的指涉可能是相同的概念;定语相似,指涉的社会可能是不同的含义。
人类的优势在于可以利用理性共同对付自然生存的窘境,国家成为有效地组织手段。从群居杂处到组织有序的生活,人类为自觉的意识付出了必要的代价。国家依据社会的生产关系来决定其具体的性质,中国和西方都经历了封建社会的过程,虽然分封的建制不一,分封而建郡县也好分封而建领邑也好;虽然维系的方式不同,政令也好契约也好,但是分封而建的性质是基本一样的。封建制度对当时生产力的提高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自觉的意识把人类定格为理想化的生存动物,理想促使人类把自觉的意识与生存的活动联系起来,营造日常化的生活环境。从笼统的行业分工到细化的职业合作,人类亦为意识的自觉做出了必要的付出。行业尚属于人类初期的自然生存形态,社会发展到一定的时期,集权专制的封建制度阻碍了行业自身与行业之间的运行规则,从而影响到生产力的发展。
肉体与精神的两重属性构成人类的生存文明观念和存在文化观念,生存观念和存在观念分别体现在国家意识和社会意识之中。我们说集权是说集权力于一身,我们说专制意指集观念于一体。国家意识由集权专制派生出的权力机构主宰行业的动脉,各行各业自行调节的规律和自行运转的机制受到一定的干扰,自然影响到行业之间的商业意图和行业自身的经济利益从而失去发展的主动性,个人成为劳动的工具装配国家机器。社会意识依赖天赋与人的生存权力延伸出的身体肌能,给予行业自主的原则,成全自身肢体的组织结构,维护利益相关的合作精神,个人的活动具有存在的价值体现社会身位。个人的独立意识加上行业自主的规则这是今天的职业精神,职业精神作为身体的肌能健全合作的肢体这是现代的社会意识。
国家和社会是两个含义,生存与存在也是肉体与精神对应的两重属性。国家的保证给予两者的关系统一的认识,社会的保障提醒两者的关系独立的思考。生命是一种必然,生活是一种偶然,必然让人们追溯平等的起点,偶然让人们追求平等的希望。“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作为西方皈依基督教国家的立法基准,与人立约的同时接受上帝的圣约建构国家观念与社会观念并行的生活机制,文化制约生存的垄断,培养工作的信念和纳税的意识,与公民一个实在的意义。单项的维系招安代替招工的意义,生存依附文化的专制,屈服分配的调度和计划的利益,与人民一个抽象的说法。是“信仰”让人们清醒,还是“智慧”让人们迷信?
双项约定既让人们管理这个世界也让人们服从管理,服从作为人类整体的命运,管理的平台先于权力的上层建筑。个人劳动的权力促成社会保障的民主建设,而不是国家的保证掌握劳动的权力与个人主人的意义。在现实的生存中每个人都可以展开自己的活动,自己调整生存与存在的关系,不靠国家特意扶持的行业自主规则不需要公仆来主宰,独立的意识取代役使的地位把握公务的命脉。
人类集体生存的形式稳定下来以后,开始考虑个人的日常化生活,世上没有集体的通天塔。公元纪年开始,经过一千多年的“政”“教”冲突,市民的利益代表了一种新兴的力量,经济利益作为普遍有效的手段,职业作为生活的形式,市场作为生存的空间,规则作为管理的方法,没有超出服从的权力,也没有不在管理中的责任,商业社会使每一个体在自己生存的活动中看到存在的价值,消解集体主义的人生理想和国家主义的意识形态。上帝的语言创造了世界,个人的日常化生活作为存在的表述方式,对应存在的声音,言说和活动是静悄悄的心里话。
中国尚未摆脱集体生存的生产方式和心理模式,自始皇前后,分封而建的机制有所不同,然而君臣的隶属关系、国家派生的现象延续到了20世纪,社会成为空缺的概念。派生即意味着国家的“封建”,意味着生存观念与文化观念并为一体,实际上只有国家没有社会,国家与社会是一个意思;只有“城”,没有“市”,城与市是一个单元;只有“治”,没有“理”,治与理都是一家事情。与此对应的是,只有官,没有民,百姓习惯公家做主;只有机构,没有结构,社会沦为无序江湖;只有役使,没有独立,人事都是组织监管;只有文,没有商,成就只有仕途一条路。20世纪后半期,中国开始进入社会的转型期,社会意识开始觉醒,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国有与私营并立,政企分开,职业选择,人口流动,朝代变迁到权力移交,……国家的保证渐渐转化为社会的保障,空缺的社会概念日渐完备。
上帝给予个体的生命和自由的意识,现代社会从生存的平面展开,尽量尊重个体天赋生存的权利和实际活动的空间。由身体肌能延伸出社会的肢体,出于对每一位个体生命和自由意识的实际考虑,在此基点之上达成相互的规则制约,维护利益相关的合作精神,保障个人的日常化生活,个人的利益与社会的形态密切相关,个人的自由与社会意识成为相应的关系。人们关心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维系社会的利益,人们关心社会利益同时也是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个人化的独立意识和公共化的社会意识并不是对应一时一代、一家一国和一乡一俗的关系而言,而是对应人类共同的生存关系。自觉的意识让人们利用理性,意识的自觉让理性不断地依据启示。
相应肉体与精神的两重属性构筑生存观念和文化观念并置的生活机制,社会的生存平台展开宽泛的活动和认识,人们从生活的立点表述自己的观点,尽量避免话语的专制和简单的立场划限。同在生存的平台上,学者可以选择不同的立点,个人化的方式,社会的形式,知识分子的文风,大众心态的习俗……无一不可,画家也可以选择不同的角度,现实的方法,浪漫的风格,实地写生,凭空幻想……无可厚非,立点和角度并不能说明一切,选择本身就是不平等的。现代的社会意识并不肯定个人的立点和角度,而是肯定你可以以个人的立点、角度去写作和表现,最终落实到个人所对应的关系之中。同样,现代的社会意识并不肯定个人的独立意识,而是肯定可以有独立意识的活动。
概念混用是我们这个时代某一时期的特点,诸多概念随意偷换任意取代,纠缠不清的困惑带来无所适从的焦虑,以至信心衰竭。现代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概念,社会也不仅仅是一个自然形态,基点不一,语境不同,所指不明,“集权专制以国家概念歌颂了集体主义,完成保民而王的目的,结果却伤害了集体精神;社会的空缺抑制了个人意识,滋生无为而不为的虚无,结果却蒙生了个人主义”。日渐细化的职业由国家的体制之中移置社会的结构之内,体制是一定的障碍,但是积习成俗,体制转移了看问题的视线,国情民情和风气是面对的关键。
国家与社会并为一体,“社会”意识作为抽象的概念无从谈起;尊重个体天赋生存的权利,身体肌能延伸出合作的肢体,国家是实在必要的形式。平民化的日常生活环境,不再相信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摆出一幅“朕即国家”、“君临天下”的面孔。20世纪后半期,人们开始注重“社会”的公共意识,但是公共的社会意识,来日方长。
2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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