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答沙杜裡多

加爾文的《答沙杜裡多》是他的最傑出的短篇創作之一。沙杜裡多主教(Jacopo Sadoleto 1477-1547)在當時忠于羅馬教皇的人文主義派當中享有崇高地位。他和教皇利歐第十的教廷有著聯系,初被委為賈本脫拉(Carpentras)主教,繼任教皇保羅第三之親信顧問,為一五三六年保羅所委主張革新的紅衣主教之一;一位以虔敬及博學而享盛譽的人。一五三九年三月當加爾文離開日內瓦,該城內部發生危機的時候,沙杜裡多利用這個機會,寫了一封勸說的信給日內瓦議會及市民,希圖爭取他們回到教皇治下。這封信以非常巧妙的技術寫成,以中世紀教會的信仰為根據,針對著讀者對將來拯救的渴望,大下說辭。按照沙杜裡多的說法,得救的附帶條件乃尊奉教會的法規及訓誨,尊行教會所命令的補贖辦法及傳統崇拜儀式,放棄詭譎之徒所倡導的種種革新。加爾文的複信一部分仿效沙杜裡多的作風,把一個羅馬教會的忠實信徒和一個複原派牧師的相反意見戲劇化了。在沙杜裡多的信中,這兩個人各有一段說白,用來解釋所持的理由,並以和對方一起站在審判官面前回話的方式表達出來。裡面有一段當作是複原派牧師的話,說他因為在教會中不得志,乃引誘許多人脫離教會的規矩,攻擊教皇專製,機巧地利用聖經來傾覆教會的權威等等。因此複原派信徒將被判有罪。沙杜裡多堅持教會(指羅馬天主教)不可能錯誤,因為教會是受聖靈引導。當前複原教宗派之多足見複原教之錯誤。因此他勸諭日內瓦人歸回並順服羅馬母會。

沙杜裡多對他的主張確曾作了有效表達,他個人的聲望更使他的主張增加力量。伯撒在他所著《加爾文的生平》(Life of Calvin)書中說︰“那時候在日內瓦沒有一人能出來答複沙杜裡多的信。”經過一些時候的延擱,這封信才送達在施塔斯堡的加爾文。加爾文以他敏捷的特性,寫成了編入于本選集的這篇答沙杜裡多。

加爾文在開始時以非常禮貌的態度贊揚對方的優美品格,譽之為“值得敬愛”的人。但和其他改教同道,如米銳及法勒爾等一樣,他對沙杜裡多對牧職之攻擊,極為不平。他指出他和日內瓦的改革教會有著深切關系,必須幫助它,即使是當他離開了它的時候,至于對他的牧職的攻擊及造謠誹謗的話,他亦必須辯護。這位紅衣主教沙杜裡多之突然對那些他向不關心的日內瓦人發生重大熱情,確是一樁奇異的事。假定他的動機是無可非議的,他那封信的內容也很值得駁斥。加爾文對那誹謗他和法勒爾,說他們二人的動機是為個人利益的話,憤激地加以駁斥︰“如果我要圖謀自己的利益,我永不會離開你們那一群。”他要求查考事實︰任教牧職務的人既不貪圖財富,亦不奪取政治權力,或設計將教會款項移入私囊,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作與此等事實相反的論調者,只是貶低他們自己的人格。

加爾文對沙杜裡多所強調的永恆得救表示贊同,但他補充說︰“使一個人的思想專注于他自己,而不使他有表彰上帝榮光的熱情(人生的基本目的在此),不能算是健全的神學。我們活著先要為著上帝,不是為著我們自己。”

加爾文亦同意沒有其他事情比邪曲的崇拜更為危險,他把對方的這一論點拿來作為衛護自己主張的基礎,進而攻擊那認為教會因得聖靈引導,所以真的崇拜須由教會成例規定的理論;主張崇拜須以上帝的話為根據。真的教會乃歷代所有聖徒結合的團體,在真理,靈性,信仰及友愛中成為一體。加爾文又辯稱︰“我們和古代教會契合的程度比你們更為密切”,並以教理、法規、聖禮、及儀式等作為佐証。他更提出因信稱義的教理,說明善工非得救之因,乃信心所結的果實。主動在乎上帝的憐恤,不在乎人的愛心。他反對對方對改革宗所主張基督身體顯現在聖禮中的錯誤描述,並請對方參考奧古斯丁寫給達大努(Dardanus)討論神的臨在和基督屬天身體之間的差異的一封信。當他駁斥化質說之無稽時,他承認他所主張的與古代教會的主張相符,對于廢除強迫每人作秘密認罪的主張亦然。他認為聖徒代求的製度使古代拜偶像的事再度出現,而且從人的思想中消滅了由基督代求的信念。為死者禱告的事同樣屬于迷信。

加爾文對濫用“教會”名稱以掩蔽邪惡,和把凡尋求教會改革者都當作教會敵人這事,憤激地加以攻擊。沙杜裡多的“怠惰神學”(indolent theology),認為那些沒有學問的人當閉著眼睛從教會領袖接受信仰,尤為加爾文所反對。加爾文相信即使是最無知最簡單的人,為著自己的真信仰,也有他應打的仗和應作的準備,不能依賴學問較優的人。至于說倡導教會改革者的動機在乎逃避教會的懲戒,加爾文指出羅馬天主教會本身綱紀蕩然,對它的教士根本就沒有懲訓這一回事,作為答複。

加爾文把對方那段假設一位牧師在審判台前答問的話引申出來。這段話適成為和羅馬教廷分離的最好理由。所謂背棄教會的說法是錯誤的。那位發言者聲稱當他和教會內部的敵人分離時,他心中正盼望著教會的統一。一位複原教平信徒亦登場說話,報告他怎樣在福音派導師的教導下自愿擺脫教廷。所說的話對教會備極推崇,並表示對教會統一的熱心,但攻擊羅馬教廷之狂妄要求。

撇下了這一種辯論方法,加爾文再次提出幾個要點,補充先前為自己和同道們所作的辯護。關于對方指責他分解基督的配偶這一點,他鄭重地加以否認。教會已為教皇一黨所破壞撕裂,革新派的目的在于複興宗教,並使支離破碎的教會歸于真正統一。這篇信札以一段誠懇勸諭的話結束,希望對方亦能尋求教會的真正統一,這種統一,若基督愿將四散的信徒結集起來,與他的身體相結聯,必能實現。

這位紅衣主教的努力並未使羅馬教皇在日內瓦恢複分毫勢力。對加爾文的有力答辯他亦不再試作反駁了。